暗处,三十丈厚的玄铁门仿佛变成了一张透风的薄纸。

隐秘金库内的温度跌破了冰点。李长生闭锁着周身一百零八处大穴,将体内残存的纯净本源药气全部逼向左眼,死死护住脆弱的瞳孔。

他强顶着高维空间压迫,将左眼睁开一条极窄的缝隙,贴在玄铁门的接缝上。

窃天体的视界里,外界没有建筑与废墟,只剩下一片交错的数据线。而在这片乱码的最深处,一道代表着极致镇压的因果红光,正笼罩在金蟾窟的上空。

半空中,百里青霜没有捏诀,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她只是将手中那把凝着细碎霜花的玄冰量天尺,缓缓向下倾斜了半寸。

没有光影刺目的术法对撞。

耗资千万香火珠、号称能抵挡归墟阶大修三击的金蟾窟三十六重护卫大阵,在量天尺倾斜的瞬间,阵眼槽里的极品灵石表面直接化成了死灰色的粉末。阵纹像被抽干水分的枯木,从最外层裂开一道平滑的黑线,随后如薄纸般被一分为二。

绝对的禁魔领域犹如实质的铅块般砸下。

金蟾窟彻夜不息的璀璨灯火,在半息之间全部熄灭。黑暗中,所有高阶护卫连拔刀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,体内的灵力被直接物理冻结。

金蟾窟内堂。

祝红螺毫无形象地趴在紫檀木太师椅前。她灵界阶高阶的修为在这禁魔领域下变成了一滩死水,沉重的肉身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
大门外的死寂宣告着外围阵法的彻底覆灭。

她猛地咬破舌尖,吐出一口血,喷在手边一卷暗红色的兽皮卷轴上。那是【连坐死契】。

“破浪会……铁浮生那些底层畜生,用他们的命填!”她嘴里含着血沫,涂着蔻丹的长指甲死死抠住卷轴边缘,拼命催动底锁。

卷轴上瞬间亮起数以万计的暗红因果线。这些线犹如活物般蠕动,企图穿透墙壁,朝着废墟方向那些画押借贷的底层散修蔓延。她要将这从天而降的降维抹杀代价,强行转移给那些底层肉矿。

半空中的百里青霜终于有了动作。

她那双没有瞳孔的银白眼眸,静静地倒映着下方疯狂生长的因果线,视线冷漠得像在看一窝垂死的蚂蚁。

“神不认世人的契约,”她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,像冰块砸在铁砧上,“神只认秤上的斤两。”

话音未落,量天尺上的霜花微微一闪。

兽皮卷轴上狂舞的红线突然定格。紧接着,整张契约从中央裂开,连火光都没有,直接碳化成了一捧失去重量的黑灰。世俗的转移机制在天道法旨的绝对算力面前,连一瞬间的僵持都没做到,便全面崩解。

祝红螺最后的底牌空了。

她双手撑在地砖上,膝盖往前蹭,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
“尊上!我名下还有七十二条矿脉,两百家地下钱庄!我愿意全部上缴,我还能替天庭放贷收账,求天庭——”

周围空气的密度突然倍增。

祝红螺的求饶声被硬生生压回了肺里。量天尺的法则重压毫无征兆地降落在她身上。

咔。

她戴在左手大拇指上的一枚异化眼球戒指,表面的护主晶膜连半息都没撑住,直接爆开。这枚戒指象征着无妄城三分之一的地下息钱,此刻却化作尖锐的晶体碎片,深扎进她的指节。

咔、咔、咔。

她十根手指上,十枚象征着灵界顶层财富与特权的戒指,如同被无形的石磨碾过,逐一粉碎。血水混合着碎裂的晶体,将名贵的地砖染得斑驳不堪。黑市巨头的肉体防御和引以为傲的资本尊严,在不讲道理的高维暴力前,被毫无阻滞地碾碎。

金库门后,李长生死死盯着这一幕。

他的左眼球传来撕裂般的剧痛,黑血顺着眼角淌下。他没有去擦,纯净本源护着瞳孔,强忍着视神经被高维波段灼烧的刺痛。

他没有理会祝红螺的惨状,视线的焦点全部咬在百里青霜挥动量天尺的那一瞬。

在窃天体的视界窄缝里,他看到量天尺的尺尖与虚空接触时,闪过了几条极细、极不稳定的银色代码流向。那些代码与地脉深处的某个庞然大物瞬间接驳。

那是系统数据链路。是伪天道在强行抽吸下界资源时,不可避免暴露出的底层乱码破绽。

李长生把指甲深深刺进掌心,脑海中飞速拓印着这些跳动的节点。

外界,祝红螺的惨叫已经变调。

内堂的地底,原本铺设着聚灵阵的石板轰然向两侧塌陷。一股令人作呕的幽绿血光从深渊里翻涌上来。

那是商盟地底深处的活体镇压祭坛。

虚空中,空气猛地扭曲。数条成人手臂粗细的银白天道锁链凭空凝结。

锁链无视了祝红螺身上残存的物理内甲,就像穿透一团烂泥般,轻而易举地刺穿了她的左右琵琶骨。没有鲜血溅出,因为伤口在接触锁链的瞬间,就被法则绝对碳化封死。

“啊——”

祝红螺仰起头,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。她的修为被这几根银链彻底锁死,双脚一点点离地。

锁链向后收缩,将她笔直地拖向那冒着幽绿血光的地底。

皮肉摩擦残破的石板,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。她将被永远钉在祭坛底端,用自身的血肉和灵魂,日复一日地凝炼出劣质香火去填补亏空。

曾经被她用来恐吓底层借贷者的活体还债机传闻,此刻严丝合缝地落在了她自己身上。

伴随着最后一声凄厉的哀嚎被地底吞没,不可一世的金蟾窟彻底倾覆,归于死寂。

李长生猛地闭上左眼,切断了窄缝的连接。

他顺着控制台滑坐下来,胸膛剧烈起伏,肺里像吸进了大把的冰渣,冷汗顺着苍白的下巴滴落。

“填……填平了吗?”不远处的王富贵压低声音,胖脸上的横肉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。

李长生吐出一口带黑血的唾沫。他脑海里还在强行拼凑刚才那几串银色乱码的流向,良久,他抬起头。

“填不平。”

外界半空中,百里青霜静静悬停着。

地底祭坛已经开始抽吸血肉,幽绿色的光柱顺着天道网的管线向上攀升。但她银白色的眼眸里,量天尺上的刻度线只向上跳动了极其微小的一格。

金蟾窟连皮带骨的体量,距离炸出的那个高维窟窿,差得太远。

她缓慢地转过头,视线扫向更远处的废墟。

百里青霜没有任何表情变化,只是将量天尺倒转,轻轻扣在虚空中的某根因果线上。

咔哒。

极其轻微的一声齿轮咬合音。

以商盟广场为中心,天道网的齿轮开始加速转动。一种极其诡异的法则波段,像涟漪一样向全城强制扩散。

没有杀戮,没有术法轰炸。

但在那片被废矿毒水麻痹了神经的散修街区里,那些正因为商盟倒台而狂热分赃的破浪会赌徒们,突然发现怀里的香火珠失去了温热的触感。

天庭启动了强制灵气溃散协议。

全城散修手中囤积的财富,正被天道网不讲道理地强行抽离灵气,珠子表面的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,化作一把把最普通的废弃石块。

而在地底深处的金库内,李长生感觉到,头顶那股高维威压并没有随着祝红螺的镇压而散去。它像一头吃不够的巨兽,正扩大着扫描波段,向着所有残存的阴暗角落死死合拢过来。